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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法造境——构建云海画派新样式

云法造境2019-01-10 12:08:27

前 言

  开创“云法造境”新课题、创作新方式,坚持研究创作几十年,其目的就是要改变、提升艺术创作理念,构建出一种与传统山水画样式不同,以大自然云彩作为艺术创作主要元素,以云彩变幻莫测的神韵作为构成画面主体的“云海画派”艺术新样式。

  什么叫画派?百度百科解释为:画派是由独特的绘画艺术理念,形成“独特美的符号”的绘画形式。其中“独特”是关键词,涉及“理念”与“形式”等范畴。在画派形成的几个条件中,鲜明的艺术创作观念、艺术主张和独特的风格样式等审美特征,是一个画派得以成立的核心要素。以“云法造境”创作新方式创作的“云海山水画”和“时空水墨画”两大系列作品,以与古人不同、与今人也不同的表现空间、艺术语言,以有笔有墨、有情有理的艺术特质形成“云海画派”。它与人们熟知的人类社会尚未进入信息时代的画派所遵循的囿于某一时一地、某一群体,具有相同的艺术思想、艺术追求、艺术传承和相同的艺术语言的画派标准不同,它是以自身的艺术特质为支撑的一个美术史上未出现过的画派新样式。

  从艺术本质和艺术发展规律看,真正的艺术创造都是属于个体的,都是从内心深处开始的,是艺术家这一具有创造力的生命个体在某个时空中发出的独特的声音,而且群体情感、群体笔墨也是不利于艺术发展的。美术史上出现过的黄荃“双勾填廓派”、周之冕“勾花点叶派”等画派,都是以个体的艺术特质构成的画派,推动着艺术的创新发展。“云海山水画”和“时空水墨画”在名称和艺术特质上,可以说已经超越了以往画派在群体风格样式、笔墨语言和地域范围等方面存在的影响艺术创新发展的不利因素。把以“云法造境”构建创作的两大系列作品统称为“云海画派”,其目的也是以自己几十年的创作成果来印证中国山水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为中国画的创新和多元化发展提供一定的参考借鉴和推动作用。

  我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美术工作者,几十年来一直把前人虽然有了一定认识但还没有解决好的难题——大自然中的云彩表现作为自己一生的主攻目标,这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复杂而又艰难的课题。要把这难题解决好,必须继续创作出一定数量、真正有说服力的作品。这对于一个只有几十年艺术创作生命的人来说,时间实在是太宝贵了。只有不停思考探索,不断完善提高,才是完成道路唯一的目标。这也意味着我这一生只有在艰辛的劳作中度过。而也只有把自己立志锁定的目标、认准的事,做好、做到底,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社会。这次将这几十年来在思考创作过程中形成的部分文稿和作品同时刊出,希望能得到有识之士、专家们的理解与支持。




云海山水画——我的创作之路


■钟章法

  云海山水画,顾名思义是指以大自然的云彩作为艺术创作的主要元素,通过宏观自然、全方位观照的审美方式创作出的具有新内涵和新意境的山水画新样式。它是我立足创新,坚持艺术从传统中来,从大自然、人生中来,在开创“云法造境”艺术创作新方式的基础上,通过几十年来的深入探索研究所取得的成果,也是以“云法造境”创作新方式构建创作的云海山水画和时空水墨画两大系列作品中的一个系列。

  云海山水画的称谓,源于2010年“云法造境——钟章法作品展暨学术研讨会”第二次在中国美术馆举办时,众多美术理论家对“云法造境”构建的两大系列作品的评价与界定。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主任薛永年先生评价说:“钟章法的创新,致力于开拓中国山水画的新空间。突破口选择画云,又是植根传统的。前人有一定认识,但是没有解决,他在继续往前推进,有超过前人之处。他以云作为画面的主体,气魄很大、很开阔,形成了两种类型:云海山水已经是一种新的面貌了……”薛先生的评论一语正中其艺术特质,对云海山水画作品的称谓也非常符合我的创作本意,所以云海山水画这一名称就沿用下来并为美术界所认可。

  从立足黄山9年提出“云法造境”艺术创新课题到今天,已走过了20多个年头。为什么要开展“云法造境”艺术创新课题研究?如何用“云法造境”的方式进行艺术创作?“云法造境”能解决中国画创新中哪些难题,为中国画的创新发展带来哪些启示?下面就结合云海山水画的创作与研究作一个简要的梳理与总结。

  一、从大自然中寻找突破口,开创“云法造境”创作新方式

  中国山水画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它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智慧、机智和技巧,反映了中国人对宇宙社会人生的认识与思考。山水画家以心灵映射万象,代山川而立言,在对自然景观的描绘过程中融入人文精神和个性情感,表达画家对宇宙社会人生的感悟。李可染先生说:“新的创造是作者在大自然中发现前人没有发现的规律,通过思维实践发展,而产生新的艺术境界和表现形式。离开了大自然和传统就不可能有任何创造。”对于一切想要创新的探索者来说,就应在前人忽视淡化或没有探索到位的课题上做文章,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通过创新为美术史增添新篇章。既然一切艺术都来源于大自然,来源于人生的体验,那么创新唯一的道路就只有重新回到大自然,回到艺术创作的源头去寻找突破口。

  1.面对大自然的思考

  我早年一直从事传统山水画的研习与创作。为了艺术的创新,从1991年开始驻足黄山,在黄山之巅的西海、北海生活创作了9个春秋。9年间,踏遍了黄山的千峰万壑,云里来雾里去,长年与云山为伴,使我体悟到了许多以往难以领悟到的大自然、人生与艺术的真谛,激发我走上面对大自然、直面人生的艰难创新之路。

  黄山自古又有“黄海”之称,由于受独特自然环境的影响,群山之中经常有大面积的云海出现。特别是我长年所处的西海、北海海拔1600多米,她凌空屹立,四面群山拜于其下。山中的奇峰怪石,无云时挺拔屹立;大面积的云海铺盖时,奇峰露出一点山尖,好像大海的生灵在遨游、在冲刺。居高临下观云海,不仅能观赏到大自然的奇观,更能产生一种心灵的极大震撼:云海有时像碧波荡漾的湖水,看了使人心平气和;有时像大海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那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汹涌咆哮的景象,是那么慑人心魄,令人荡气回肠;有时大面积的乌云像千军万马从天边呼啸而来,使人仿佛回到那遥远的古战场。尤其是在秋冬时节,大片云海如瀑布飞流,一泻千里。置身其间,不由令人联想到象征中华民族的黄河源头,又好像是在聆听天地间演奏的一曲无尽的乐章。还有那旭日的喷薄、落日的晚霞,无不令人体会到宇宙自然的相克相生、变幻莫测。这种神奇、博大、深沉的景象与中华五千年文明对宇宙奥秘多维的思索是相通的。由于长年居住黄山,使我有条件采取不同的角度观察和体悟云彩,特别是俯看时正像是人在高处看大海。那种巨大的震撼力、吞吐天地间的气度,使人感到人类在大自然中是那么的渺小,好像大浪淘沙中的一颗沙子在聆听大地母亲的教诲,真可谓人为沧海之一粟也。与此同时也会产生一种自身的超脱,一种人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满足感,一种心灵与自然的共鸣,一种忘我的境界,进而体悟到“天人合一”的真谛。

  由于受地理自然环境等的影响,世界各地的云彩形态各异、各具特色。如地处中国西部的西藏、青海、新疆和云南的云彩就具有非常强烈的神秘感;而东部沿海及东南亚海洋环境生成的云彩,则会呈现出海天一色或天海横斜等不同景象,给人以另一番感受。多年的实地观察、写生创作,使我对大自然云彩有了更深的体悟,对中国山水画的创新发展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思路。

  众所周知,山水画是以大自然景观作为主要描绘对象的中国绘画形式,而构成大自然的主要物体是天和地。大地上的山川、大海,天空中的星辰、云海,它们在生生不息地演化中传递出形态各异、内涵丰富的美的信息。她们既给人类提供了生存空间,也给人类的精神文化——艺术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云彩是大自然中一种重要的存在物。它变幻莫测、气象万千,大气磅薄、势若海岳,吞吐自若、包容万象,比山川、草木更能产生运动美感,更具象征意蕴,也更容易打动人心,激起人们情感的风波。但一直以来山水画都不把云彩作为主体来表现,而仅仅把它作为依托在山岳、江河、树木等物体之上的辅助物来处理,或是在画面中留出空白让人们去想象。没能把云彩通过艺术的创造提升为一种有精神内涵、有生命力的物体来表现,淡化了云彩这种重要的创作元素,使得人生之中那种惊心动魄、崇高悲壮、可感可怀、可歌可泣、凄凉孤寂、深沉哀伤的情感,在山水画中得不到完美的体现与张扬。而这些最普遍、最动人心弦的人生际遇和情感经验,正是中外艺术家所要歌颂表达的内容。那么,千百年来,大自然中的云彩为什么没能作为创作主体来表现呢?归纳起来,存在着以下几方面的制约因素:

  第一,中国画讲究表现技术,对技法有很高的要求。在实际创作中,实的物体容易表现,虚的物象难以把握。云彩看得见、摸不着,要在画面上固定其变幻莫测的形态非常困难。历史上有米芾父子、高克恭等,以“米点”、渲染等法画云山影响深远;现代有岭南二高、陆俨少等,其中陆俨少采用勾线法画云水独具特色;还有当代多位擅长画云的画家,都在描绘云彩上下了苦功,画得也非常生动活泼。但是,与大自然云彩的千变万化、千姿百态相比,现有的表现形式和技法还是比较单一,基本上还是在旧有山水画样式基础上以山、水、树木、屋宇等作为画面主体,把云彩作为山水的衬托辅助来处理。要总结提炼出表现不同云彩的笔墨语言是一项艰巨的工作,要想有所突破、有所创新,没有长年累月全身心的投入,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二,传统山水、花鸟画经过长期发展,从题材内容到表现技法乃至欣赏方式上都有了一套完整的模式。一般的画家目光容易禁锢于传统的题材内容,陈陈相因于旧时作品体现的情调,或过于热衷于学某某大师、某某派,进而造成了创作上程式、技法、审美趣味的大同小异,甚至陈陈相因、千篇一律的现象。

  第三,古今文人墨客留下的大量诗词曲赋为传统山水、花鸟画提供了象征寓意的参照,而对于云彩,从古到今能够借鉴参照的经验非常少。这给画家在人文精神与大自然的融合和作品意境的创造上带来了难度。

  传统山水画未能把云彩这一大自然气势恢宏、动人心弦的创作元素作为创作主体,留下以云彩为表现主体,凸显大自然运动美、节奏美、气势深沉博大的作品,这是中国美术史的一大空白。一个具有使命感的当代艺术家应该知难而进、勇于创新,解决历史遗留的难题,努力填补这一空白,为中国绘画增添新因素。

  2.把握艺术本质与规律,树立正确的艺术创新观

  如果说对云彩美的重新发现和认识是艺术创新的第一步,那么要开创一种艺术创作的新样式,就要改变以往的创作观念,用自己的审美角度来观察大自然、社会与人生;就要树立自己的艺术创新观念,用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来深入探索研究,解决在山水画传统与创新关系中存在的关键性难题;最终通过树立自己的艺术创作观,构建新的创作方式,并以全面的创作实践成果,为中国画的创新提供一种新的思路和方法。

  纵观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发现,中国山水画史就是一部发展史、创新史。传统与现代并不是对立的,它们就像艺术长河中的前浪与后浪,是艺术发展由过去走到现在再奔向未来的必然流程。深入认识传统、学习传统,就可以了解昨天,认识创造中国文化的先人们的成就;就可以知晓过去之所以取得辉煌的缘由;就可以找出由于误解传统而导致艺术发展停滞不前的种种原因。同时,传统作为一种文化积累,它是一代代艺术家通过努力创新发展的积累,经过历史的积淀,新的创造也许在将来会成为新的传统。

  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一个有创造性的民族,伟大的创造力才是我们伟大的传统。中国绘画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组成部分,是体现着民族文化、人文精神、审美趣味的一脉相承的不可动摇的文化系统。因此,在中国山水画的发展过程中,需要坚持与继承的传统应该是中华民族文化以及作为民族文化代表的中国绘画的艺术特质和它蕴含的生生不息的创造精神。这一传统才是真正的传统,是我们开展艺术创新所必须汲取的源头活水。只有不断地创新充实,才是真正地继承传统、发扬传统。

  历史也已经充分证明:中国山水画每一次的创新发展,都不仅是基于对传统与创新关系的正确把握,更在于对艺术本质和山水画创作核心观念的全面认识。

  首先,中国画的艺术创新必须在继承中国艺术美学特质的基础上,加以创造与发展。艺术是一种特殊的精神生产,是人们把握现实世界的一种方式。艺术活动是艺术家以直觉的、整体的方式把握客观对象,在包罗万象的自然界中借助于敏锐的观察和丰富的想象力,寻找和发现大自然新的组合,并在此基础上以象征性符号形式创造艺术形象的精神性实践活动。对于中国画艺术来说,它的创作应该抓住“天人合一”这一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天人合一”以“天人同构、时空合一、中正和合”的思维方式与价值取向,以“天地人沟通融合、物化心斋坐忘”的审美思维与创作方式,成为中国画创作的独特审美特质和最高精神境界追求。因此,山水画创作在审美视角上应该放眼天地万物,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并加以全方位的观照和整体把握,最终展现出一个完整圆满的天地、和谐统一的宇宙,表现一种天地人合一的精神境界和宇宙人生和谐的生命力量。

  其次,中国画的创新可以在前人没有关注的题材内容、没有表现的精神意境上,加以拓展与提高。如顾恺之、宗炳、王微等的山水画创作实践和理论总结使山水画脱离人物画而独立成科;米芾父子等创造米氏云山,使山水画开始关注云雾的表现;孙位、孙知微、马远等画水,大大提升了山水画对水的形态与精神的表现水平……可以说,画史中每一次的创新发展,无不是对表现题材的拓展和内容意境的丰富。

  另外,中国画的创新必然会由于解决新的内容意境的表现需要而创造出新的笔墨技法,从而丰富中国画的表现技法和笔墨精神。中国画的发展历史就是在技巧表现精神,精神突破技巧而产生新的技巧,新的技巧表达新的精神,通过这种不断丰富充实、螺旋式上升中发展起来的。最终,中国画的创新成果会以一种既具有民族特色又富含时代精神的艺术新样式,为中国画艺术的发展增添新篇章。

  3.什么是“云法造境”艺术创作新方式

  “云法造境”这个词在《辞海》中没有出现过,它是我有意识地走与传统绘画模式不同的道路,为了艺术创新的称谓方便而提出来的,其目的也是为了把自己这一生的艺术创作锁定在一个目标上,集中毕生精力去实现自我挑战、自我突破。

  “云法造境”简而言之,就是从传统山水画难以表现或技法相对薄弱的环节入手,将以往山水画中以留出空白或淡化处理的大自然云彩作为艺术创作的主要元素,通过一种新的审美思维和创作方式,提炼多种不同的表现技法,提升强化云彩的运动美感和时空神韵,赋予其更强的生命意识和人文精神,并以此作为构成画面的主旋律,创造出具有新内容新意境的艺术作品的一种创作方式。

  “云法造境”既是对云彩内容和意境的重新开掘,更是以“云法”作为切入点,通过提升、强化、烘托、提炼等艺术创造手段,构建一种新的中国画创作方式,创造出真正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具有原创精神的艺术作品的创新模式。构建,就意味着把大自然中所有能够进入画面的物象、所有的创作元素,来一个大的筛选,重新加以梳理取舍,包括哪些物象可以淡化削弱,哪些物象应该提升强化。构建,就意味着用自己的艺术思想、审美角度,去统领安排一切,为自己所想达到的艺术效果服务。就像作家选取自己理想的语言文字写文章,诗人采用适合自己情感表达的语言、声韵、格律去咏诗,音乐家选用自己喜好的节奏、旋律来谱写歌曲。用“云法造境”创作方式去融合传统山水画的创作,可以在传统山水画形式基础上产生一种更灵动活泼、气韵生动的艺术效果;以“云法造境”创作方式构建时空水墨画,则能表现雄肆阳刚天地浑茫的大宇宙意象,打开一条通往更广阔宇宙结构的道路,拓展中国绘画的新空间、新境界。

  二、以“云法造境”构建云海山水画

  科学讲发明,艺术讲创新。所谓新,指的是一种有异于旧质的状态和性质,也就是古今中外所没有的。对于艺术创作来说,就是思想观念新、审美角度新;作品内容意境新、表现技法新、创作样式新;也就是要有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要有自己的风格面貌,要能形成自己的艺术思想体系。

  “云法造境”创作新方式在云海山水画中的具体运用,首先要突破以往大家一直在沿用的创作方式,树立起以云彩作为构成作品主体的创作方式。比如,传统山水画基本是以山川、树木作为构成画面的主体,大多采用高远、深远、平远,或S字型、Y字型、C字型等布局构图方式,并以此为基础,安排山川的脉络位置、大小以及它们之间的起承转合变化,再配以山石、草木、屋宇等形成分合、对比、呼应等关系,来营造内容和意境。而“云法造境”创作新方式,与传统山水画的创作方式拉开距离,相反是以云彩作为构成画面的主体,以云彩的升腾、曲伸等运动变化的气韵神采来统领画面的主旋律,将传统山水画中的山川、树木、屋宇等物体作为画面的陪衬或辅助的宾体,使其协调、统一地融入于画面的整体艺术效果之中。同时运用提炼出的多种能体现云彩美感的表现技法加以强化提升,凸显张扬大自然的运动美感,开拓一片大自然与人生浑然一体的情景境界,创造出具有新的内涵和意境的艺术作品。

  1.以“云法造境”开拓云海山水画的表现空间

  传统山水画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在表现范畴、题材内容选取等方面形成了一种相对固定的创作程式。题材意境重复、笔墨形式大同小异、审美情趣群体化等问题已成为影响中国山水画发展的一个突出问题。传统山水画主要表现的是以大自然的下半部为主的崇山峻岭、江河湖泊、屋宇庙廊、树木人物等具体可视的形象,这些题材经过千百年的创作,容易画的、好画的都已反反复复画了。祖先留给我们的表现空间越来越少,余下的空间难度都是非常大的。而在这些余下的空间中,云彩作为大自然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形体的千姿百态、内涵的丰富多元、精神的深沉博大,是艺术创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可以说,大地上的大部分景象,都可以在天空云彩的演化中找到更加生动活泼、象征性强的理想对应形态,古人就有“夏云多奇峰”之句。云彩蕴含的美的信息是非常丰富的,而且通过云彩还可扩展至天地之动静上下、日月之阴阳盈亏、太空之神奇变幻、宇宙之无穷缅邈。这些正是美术史留给当代艺术家的广阔表现空间。

  云海山水画正是以开拓中国画表现空间为使命,将云彩提升为艺术创作的主要元素,融传统山水画的表现形式于其中,通过凸显、张扬云彩的运动神韵,描绘大自然中丰富多彩的云彩奇观,展现大自然的宏观整体美,进而达到表现宇宙时空神奇演化的目标。因此,云海山水画通过云彩表现为中介,将中国画的表现扩展到对宇宙时空大自然宏观整体美的表现上,丰富、拓展了中国画的题材内容和表现空间。

  2.以“云法造境”拓展云海山水画的人文精神境界

  中国山水画不但表现丰富多彩的自然美,更集中体现了中国人的自然观与社会审美意识。山水画中的自然景物只是画家对社会人生的认识和思考的一种载体,它的目的不是对自然景观进行客观再现,笔墨里渗透的是画家对社会人生的认识和感悟,追求的是一种“天人合一”的独特意境。因此,真正的艺术创造,不仅要让作品中的题材内容、艺术形式、笔墨技巧为表达感情世界、人文精神服务,更重要的还是要创造独具个性的艺术意象境界。然而在较长的一段时期里,文人士大夫的出世、隐逸思想充斥在山水画的笔墨、意境、题材内容中,追求小桥流水人家、可游可居静态美的情调成为传统山水画的主流意境。虽然解放后的山水画,在展现祖国壮丽山河、大江大海的意境上面有所提升,但很大一部分画家还没有突破藩篱,没有在艺术理论与实践上做出大的改变。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山水画创作群体情感、群体笔墨,千篇一律、大同小异的状况,影响着中国画的创新与发展。

  艺术对于人类情感的表现应该是多元的,蕴含的精神内涵也应该是丰富多彩的,每个画家都应该走自己的路,将自己对宇宙人生的思考感悟通过画面表现出来,去拓展中国绘画的表现内涵和人文精神。刘勰云:“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我认为,凡是大自然中能形成情感对应,能引起象征、寓意、比兴的物体,都应该有进入画面的价值;凡是现实世界中千变万化或隐或现、不易把握的美感都应该由艺术家来发掘和表现。中国人体验到的山川草木皆有情,宇宙乃是一个有情天地,天理与人心是一致的。一切真正的创造性活动,都是在人的精神深处进行的。大自然中的云彩从物质层面上看是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的,但艺术创造可以融入感情、赋予生命。

  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仪,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先人已经从哲学高度道出了宇宙自然存在宏观大美和万物演化的自然规律。而艺术家的最高目标就在于表现自身对宇宙人生的感应,发掘最动人的情趣,构建独具个性的意象世界。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宇宙自然的时空结构与人类心灵结构的联接点、物象与情感的对应处,是非常重要的。从物象的形态上看,大自然中的山川、树木、屋宇等物体是相对凝固静止的,而云彩与大海是千变万化时刻在运动的。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的思想感情受到外界的刺激会不停地变化,产生不同的情感风波。可以说,人类的情感波澜与云彩变幻的节律和神韵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运用云彩物象比静止的物象更能使艺术创作达到心灵与物象融通的境界。

  由于人生际遇的不同,同样面对大自然风云变幻的景观,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感受。对艺术创作而言,深入观察体悟也是一种创作,是一种创作前的感情积累。艺术家通过观察、想象、联想、沉思,通过内心世界的过滤,可以发现另外一个世界:一种包罗万象的梦幻憧憬,一种好像正是内心在寻找沟通的世界。以我的创作为例,我驻足黄山9年,看到那云海翻腾、波浪滚滚、惊涛拍岸的壮观景象,联想到包罗万象的大海、浩瀚的人生之海,更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道路的坎坷,艺术人生的艰难,我创作了《黄海之歌》(现收藏于中国美术馆)。画面上山、云、海融为一体,浩瀚无垠、惊天动地,好像是大海在大浪淘沙,气势博大。虽然没有画人,但好像自己就在其中,就在大浪淘沙之中。当看到瀑布云,看到天空中无边无际的云海从各个山头飞流直下,就会联想到象征中华民族的江河源头,联想到象征民族魂的黄河壶口,产生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豪情,创作的激情就像打开了闸门飞流直泄,《无尽的乐章》由此产生。这些作品以“物我沟通”、“天人合一”的创造思维,将云彩作为创作主体,整合天地间适合主题意境的表现元素,加以烘托、强化、提升,表现了种种崇高浩大、奇特神秘的境象,创造了包容天地宇宙、气势浩大雄浑、意境深沉幽微的艺术境界。

  从另一个层面看,假如淡化了天空中的物体,留出空白让观赏者自己去联想想象,山水画中的“天”就成了想象中的“天”、观念中“天”。这种仅凭主观意识为依托,没有形质上的、具体实质的表现,不能不说有些牵强与情理上的不足,也使得心灵境界与宇宙境界得不到充分的冥合。云海山水画突出了云彩的运动神韵,并将天地有机地连为一体,强化了大自然宇宙时空意境的表现,不仅增强了天地一体的整体感,扩大了中国画形质上的表现空间,而且拓展了宇宙时空与人文精神融通的向往空间,更加丰富完善了“天人合一”的艺术人文精神境界。

  3.以“云法造境”提炼云海山水画的表现新技法

  通过“云法造境”创作新方式的深入探索与实践,有了自己的创作理念,并在题材内容的表现、意境的营造上有所拓展与突破,就需要有具体的表现手段来表达独特的放眼天地间的情思。在原有的笔墨语言难以满足创作需要的情况下,就必须提炼创造出表现不同气候环境下生成的不同云彩的表现技巧,来进一步拓展中国画的笔墨精神。

  云彩是大自然中一种变幻莫测、虚实相间的物体,怎么样去把握它、表现它是一个难题。我通过多年的创作实践,深刻地认识到:艺术创造就在于把握表现对象的规律。大自然中的任何物体,或实或虚、形态各异,但都有一种运动的规律性。云彩也是一样,它的生发、升腾、变幻,也都有一种规律性,随着一定的运动向度展开。它的任何变化都离不开一条看不见的主线。正是这条主线,引向横阔、引向飞腾,或曲或伸、或内收或外张。把握住云彩的运动规律,抓住其运动的主线仅仅是具体创作的第一步,我们知道,中国绘画的特质是表现物象的精神和神韵。所谓神指是一种神态,一种似像非像的神态;韵是指有一定规律的一种节奏、韵律。简单地说,艺术创作就是人们通过对自然任何物体的观察产生感动和激情,在具体创作中通过理性的思考,运用掌握的一种规律把它表现出来。

  大自然中的云彩由于受地理环境气候的影响,会呈现不同的形态。如果人在云层上面或者在飞机上看云海,那一望无际的云海正像大海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云海望无边,浪接遥天。晴空万里太阳偏,玉砌银铺新世界,处处堆棉。”诗词形象地说明,云海的形态像大海,它的质感又像棉花一样的柔和。我认为这就找到了表现云彩的一个突破口。我们的艺术创作不是为了画云而画云,而是要表现它的神韵,使它成为我们艺术创作的一种精神的载体。因为大海从质感上要比云海强,有一定的刚度,而且我们在俯瞰云海时也有一种仿佛是在看大海的感觉,感受到一种道是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可见在具体表现上不一定只想着画云海,应该是既在画云海、又在画大海。可以采用刚柔相间的方法,把虚无的云彩与有质感的大海联系起来,赋予云彩以强烈的质感,而不必把云彩画成柔绵的形态。为云而画云,画出来的东西缺少质感,不免流于俗气,而且也不符合中国画用笔用墨的笔墨精神。有了这样的认识,怎么样画云彩,我想就解决了,而且把云彩的神韵和意境也提升了。经过多年的探索实践,我创造出了一路自己独有的表现方法,概括起来就是:先刚后柔、以刚带柔、刚柔相济;先浓后淡、先重后轻、浓淡互溶;先线后面、以线拓面、线面交融。这种表现方法也可归纳为:大胆落笔、逐渐生发、细心收拾,先干后湿、虚实相间,以云带山、以云带水、似山似海似云浑然一体。在此基础上再细分出如瀑布云、波涛云等具体的不同技法。这种在创作中把自然物象加以提升强化而提炼出的画云笔墨技法,解决了云彩在中国画中难以完美表现的难题,而且也增强了中国画骨法用笔在云彩表现中所展现出的笔墨精神。

  艺术创新是一个理论研究和实践创作互相促进、螺旋式上升的过程。正如周韶华先生所说:“钟章法以‘云法造境’方式开拓中国画发展的新空间,把立足点定位在强化山水画的时空感、强化境界的辽阔深远,并以云气流动为主体语言来建构画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开拓中国画多元发展空间上,无疑是一位特立独行、具有原创精神的画家。”我深深认识到,艺术创新是艰难的,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个人的得失与中国画的发展大业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艺术是千秋的事业,它不但要面对今日的人们,更要面对明日的人们,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没有冲破一切传统和看法的闯将,中国是不会有真正的艺术的。”我称不上是闯将,但将坚持做一位艺术创新道路上的苦行僧、一位真正的开拓者!

  (本文已发表于《中国画名家技法丛书:云海山水技法全解》等)



以“云法造境”构建“时空水墨画”—开创中国绘画新样式


■钟章法

  经过几十年的不懈探索实践,“时空水墨画”这一体现宇宙人生大律动、大节奏,表现大自然宏观整体美的绘画样式,终于以其全新的形态展现在世人面前。它以独具个性的创造为中国画创新提供了一种新的思维和方法。

  以大自然风光为题材的中国山水画,经过千百年来一代代艺术家的不断创作发展,已经达到了非常成熟精深的高度,但也形成了一个程式化的创作模式。人们要有所突破和超越已经非常困难。鲁迅先生说:“我以为宋末以后,除了山水,实在没有什么绘画。山水画的发达也到了绝顶,后人无以胜之。即使用了别的手法和工具,虽然可以见得新颖,却难于更加伟大,因为一方面也被题材所限制了……”纵观中国画史,虽然历代名家大师辈出,但基本上没有离开山水画这一程式化、因袭性的创作模式,走的还是延续传统、在原有模式上发扬光大的路子,很少有新的艺术样式出现。

  创新是艺术存在与发展的生命。中国画的创新和现代转型是时代赋予中国画家的历史使命。具体到艺术创作上,就是思想观念要新,审美角度、审美情趣要新,作品内容、意境要新,表现样式、技法要新;也就是要有独特的艺术语言,要有鲜明的风格面貌,要能形成自己的艺术思想体系。在几十年的创作实践中,我为自己的艺术创新锁定一个坐标——“纵向索取,横向发展”。“纵向索取”是指在始终不离开“天人合一”艺术精神的前提下,向传统文化学习、索取。“横向发展”是指与传统绘画模式拉开距离,重新回到大自然,从大自然、人生出发,另辟蹊径,拓展新路,创造独具特色的艺术样式。通过长期的艺术实践,我深刻认识到:传统山水画在创作发展模式、艺术表现空间和所能体现的艺术境界等方面都还存在一定的局限和空白,还可以从不同角度深入挖掘,从大自然、人生的宏观体悟中,创造出另外一种艺术创作新样式——以“云法造境”构建“时空水墨画”。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是艺术和美的最高境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老庄等先哲已经从哲学高度道出宇宙自然存在宏观大美和万物演化的自然规律。而艺术家最高的目标就在于表现自身对宇宙人生的感应,发掘最动人的情趣,构建独具个性的意象世界。构建,就意味着把大自然中所有能够入画的物象和创作元素,重新加以整合取舍;构建,也意味着用自己的艺术思想和审美角度,谋篇布局、统筹安排,为自己所想达到的艺术效果服务。以“云法造境” 构建“时空水墨画”,就是将云彩的运动神韵作为画面的主旋律,让天空、大地、山川等一切景物围绕这一主旋律展开,按云彩的运动趋势、气势走,并以此为中介,整合天地间适合意境创造的表现元素,把自然上下的物象连成一体,上达苍穹,下连大地,一以贯之,展现洪荒初辟、天地空濛、日月辉映等种种奇特神秘的时空境象,创造出包容宇宙天地、气势浩大雄浑、意境博大深沉的“时空水墨画”。具体来说,以“云法造境”构建的“时空水墨画”具有以下几方面的创新特征。

  1.新的审美角度拓展新的视觉空间

  审美角度是艺术创造的起点,决定着艺术的表现空间和审美取向,也决定着艺术作品的深度和力度。可以说审美角度的选择也是一种创造。传统山水画的现代转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创作者审美角度的转换与提升。古代画家是靠行走或坐马车骑毛驴看山、看水、看云彩,不可能像我们现在通过现代科技手段能日行万里、上天入地,到太空遨游俯视地球,透过显微镜观察物质,领略宇宙空间的无限多样和时间的永恒发展,真正实现视通万里、思接千载。视野上的拓展,宏观上的扩张,微观上的深入,势必唤起审美视角和创作理念的飞跃更新。浩瀚的宇宙中潜藏着创造美的无限元素。以“云法造境”构建“时空水墨画”,采用一种尽收宇宙万物于眼底的目光观照世界,以一种宏观的视角全方位地审视万物。它神游于错综复杂的天地万物中,捕捉到了云彩运动的形态和轨迹,观察到了山海云的异质同构,窥见了大地山川与日月星辰的交汇碰撞,进而探寻到了宇宙时空中介于客观呈现与主观想象之间的种种神秘景象,打开了一个能传达深邃的宇宙意识和浩广的天地情怀的形象空间。以此为基础,“时空水墨画”通过寻求宇宙中空间结构和时间结构、物理结构和心灵结构的联结点,把对宇宙的宏观把握渗透到艺术形象的精微表现上,创造出一种艺术表现的新内容、新空间。

  2.新的题材内容营造新的审美意境

  内容、意境的创造是一幅作品能否成功的关键。以“云法造境”构建“时空水墨画”的目的就在于开拓一片过去不被重视,或被疏忽、淡化的情景境界。它创造的独特审美意境指向于一种宏观美、节奏美、运动美和内在美。

  传统山水画着重表现的是以大自然的下半部为主的崇山峻岭、江河湖泊、屋宇庙廊、树木人物等具体可视的形象。而“时空水墨画”面对的是宇宙之无穷缅邈,日月之阴阳盈亏,天地之动静上下,所要表现的是一种大自然宏观景象。这种宏观景象犹如人在太空俯视地球,观察到的是大自然的纹理和大地的整体轮廓,感受到的是似山、似海、似云的一种宏阔浩瀚、苍茫无尽的宇宙人生宏观体验。在此宏观自然的视角下,大地上的树木、屋宇、桥梁、人造景物和人都不可能看清。如果让这些物象出现在画面上,那画面的表现空间就会缩小,那种无边无际的宇宙时空感就不可能存在了。因此,“时空水墨画”超越现实时空的物理规律,以主观想象的时空观念为视觉形象的寄托,把天空、大地、山川、云彩、大海等连成一个整体,创造出如梦如幻、似像似不像的时空意象,在有限的画面中展示出无尽的时空变幻和恢宏壮阔的美。画面中似乎没有具体可指的形象,但又好像无处不在,非常亲近。欣赏者感受到的是一种远古、一种神秘、一种浩瀚无垠、一种返璞归真的审美享受,仿佛置身于无极太空俯瞰地球的浩瀚山川,是山?是海?是云?这一切只能用“时空”二字来概括。

  “节奏是一切艺术的灵魂”。大地上高山低山起伏是节奏;江海中大浪小浪连绵是节奏;昼夜来复、寒暑交替、阴晴雨雪、天海横斜、天地轮回是节奏;乃至人的喜怒哀乐、生死病老等行为也是节奏。节奏是宇宙生命运动的韵律、力量及与之相关的情感的表现和象征。艺术表现的重要一环就是将这种宇宙生命节奏转换为一种“有意味的形式”。节奏产生于运动,而表现运动是时间的艺术,对于平面艺术的绘画来说,就必须对流动的时间进行画面的凝固,同时又使空间在运动中展开,传达出更强烈的宇宙意识,既能取形又不为形役,使画面超越于具形而获得更加丰富的内涵。“时空水墨画”通过对富有运动节奏形象的艺术化表现,展示了宇宙时空的和谐、秩序以及生命的活力。“时空水墨画”创造的宏观美、运动美和节奏美,改变了人们原有的欣赏习惯,需要欣赏者通过静观、联想、想象,深入内部寻找一种深层次的美——内在美。

  “时空水墨画”体现出似云、似海、似山三位一体的大自然宏观美感和宇宙时空大律动、大节奏的气势,达到了一种“云与山共舞、山与海同韵”的艺术效果。它将中国绘画由传统的对可游、可居、小桥流水静态美的追求,扩大至体验宇宙时空崇高、雄浑、博大、神秘的宏观美、节奏美、运动美、内在美,把中国绘画的意境提升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境界。

  3.新的表现技法提升中国画笔墨精神

  传统山水画画山就是山,画云就是云,画海就是海,笔墨描绘的是一种具体可视的形象。而“时空水墨画”要描绘的不是一山、一石、一水、一景,它要表现的是宏观感受中似山、似云、似海的大自然纹理,是大自然时空演化的运动美感。如何用笔墨语言表现,这是一个非常困难而又非解决不可的难题。石涛在《画语录·海涛章》中讲到山与海的关系:“若得之于海,失之于山;得之于山,失之于海,是人妄受也。我之受也,山即海也,海即山也。”他认为从宏观看自然,大海与山在气势韵致上有相似的关系,道出了似山、似海的美学观点。可惜由于种种原因,他没能把这种体悟自然的美感理念,通过山水画笔墨语言表现出来。时代已进入21世纪,科学家对宇宙成因的探索为我们提供了宇宙世界运动本质的哲学基础,从太空中拍摄的宇宙图像和显微技术下的物质形象也给我们提供了借鉴和想象的空间。

  我认为,大自然中的任何物象,虽然或实或虚、形态各异,但都存在自身运动的规律性。从高空看大地、海洋、山川、云海,它们的起伏、节奏、运动的规律是一致的。山有海的精神,海也有山的神韵。在画面中出现的山、海、云应该相互依存、和谐共振,体现出山海云合一的神韵。通过“云法造境”把握云彩的运动规律、展现云彩的神态气韵,可以延伸到把握山川的运动规律、展现山川的生命活力,进而提升到把握大自然的演化规律、表现无限宇宙时空的宏观美。在多年的创作实践中,我总是站在宇宙时空的视角上,立足宏观的整体感受,抓住体现全局的具体特征,从中提炼出能够表现客观整体、统管全局的“线”,把山、云、海融为一个有机体,创造出了一种能表现似云、似山、似海三位一体的技法。作品《波光》、《时空的交响》、《大象无形》等都有此明显的特征。可以说,这种表现技法的产生,吸取了传统绘画的精髓,得益于对大自然的深刻体悟,它为表现一种似像似不像的神韵,体现苍苍茫茫、时空无尽的宏观艺术效果奠定了基础,也为中国画现有表现技法家族增加了新成员,提升了中国画的笔墨精神。

  天地空濛、混沌初开,日月交替、岁月轮回;天海横斜、江汉奔流,雷鸣电闪、云蒸霞蔚;是时间的流动,是空间的转换;是心灵与自然的碰撞,是人类与上苍的对话,是宇宙对苍生的启示;是穿越时空的梦幻,是大自然的交响,是精神与万物契合的自由赞歌……“时空水墨画”以创新的思维,透过宏观自然、全方位观照的审美视角,从大自然云彩出发,借助“云法造境”,开辟了一个穷极天地、囊括古今、浑融万物、时空合一的审美空间,再现了宇宙人生的大演化、大律动、大节奏,彰显了中华民族的伟大活力和时代精神气魄。把“时空水墨画”与山水画分离出来,另立名称,其目的在于为中国画创新提供一个明确的、具有现实意义的新思维和新方法,也为中国画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一个如何往深处走、往高难度走的可供探索研究的新样式。

  艺术不光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品,更是开启大智慧、陶铸真性灵的创造物;艺术不是集体思维模式的感性形式,而是一个有创造力的生命个体在某个时空中发出的独特的声音。中国美术史是一部中国人发现美、创造美的发展史。传统是什么?是一种文化积累,是一代代人创造的积累。经过历史的筛选沉淀,新的创造将来也可能会成为新的传统。作为一个有使命感的艺术家,就必须是一个思想者,只有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审视思考这个世界,艺术创造才有个性,才有自己的特色,才能不断地发展。“时空水墨画”从大自然中来,从人生当中来,它始终没有离开中国的传统文化和“天人合一”的艺术精神;它以与古人不同与今人也不同的艺术语言、表现空间,以有笔有墨、有情有理的新样式向世人证明:中国画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它所能表现的艺术空间还没有穷尽。不管创新的难度有多大,只要有信心,只要有更多有思想、有恒心的开拓者,中国画就永远不会穷途末路,它将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世界的东方,辉映全球。

  (本文已发表于《美术》等刊物)